• 2012年07月15日

    三十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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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三十岁是在一场阴雨中开始的。四月,北京的天空时不时下起阴霾冷雨,时或有微风轻轻自远方吹送而来,冷飕飕的,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从梦里挣扎着醒来,一睁开眼,满脑子的混乱与虚脱感。天阴得让人有点措手不及,也让人心慌意乱。像往常般坐在地上边吃早点,边看书,今早的咖啡却要比平时的苦,一杯下去,咖啡因直往心脏里窜,再也流不走。

    四月,我从过去的生活抽身而退,辞掉了工作,开始过起了也许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自由工作者生活。或许会有下一个落脚点,也或许会一直这样下去,我仿佛走在一条无尽的漫漫长路之上,既似漫无目的,亦似定睛朝着远处的夕阳风驰电掣。

    总是要笃定得毋庸置疑,我对自己说。算是对自己的一次承诺或说服罢。太短暂,人生太短暂。此时我钟爱的那个神秘女人的那句话又开始在耳际徘徊,“用心地去爱,其他的交给命运”。是啊,除了用心地去爱,我又还能做些什么呢?多年以后,或许这个女人不仅用她的一生换来了一个永恒的作家对运命与创作的坚信不疑,也小小地改变了另一个陌生女人的一生。

    永恒的作家!让.布洛在写纳博科夫时几次使用了这样的一个带有无限召唤的力量与魅力的短句。永恒,正是人们自以为是的又一种表现。我们如此轻易的以为自己把握住了一些什么。可怜的人类!随心所欲地重构时间,甚至颠倒是非,有意地为了隐瞒一件事实而篡改、忽视了另一件事实,我们在时间的棋盘里来回奔走,时而悄悄挪走一颗棋子,时而野蛮地吞噬了更多的棋子。

    让凯撒的归凯撒吧!

    三十岁?不算老。据说亚当在世上活了九百三十年,而后就如以色列人所传诵的那样,他“尘归尘,土归土”了。庄子还说大椿树以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而朝菌却不知晦朔。一年?太太遥远了。

    数算自己的日子总是在岁首年终或是生日那天做的一件事。应该是删减法吧,我在一日日、一年年减去自己的寿命,在顺乎自然的丛林法则之中,也是在一堆堆的麦当劳汉堡包装纸之中。过去我吃了过多的所谓垃圾食品(而几乎所有的垃圾食品都如此味美而让人无法抗拒!),以致身体发出呼救与抗议的信号,内心也不断地发出呼声,我仿佛深渊里的一只无名小虫,在幽深不见底的井中绝望地想要逃离。日复一日,我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某些不可理喻的仪式,是忏悔,也是许诺。墙角的纸箱越来越轻,墙上的日历撕了又重新贴上,我开始对现代科技无限感激,感激笔记本电脑近乎完美的无限可能,它像一位受人尊崇的伟大母亲那般忍受着我的无理取闹,以及疯子般的反复无常。

    夏木兄也是如此。我们总能相安无事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之下。永远幽微的灯火,清冷阴暗的厅堂,冬春之际因为没有暖气而冷得让人很容易便会对生活失去信心。那是我们的小窝,就在拐角处,面对着针织路小学,每天在同一个时间段可以听见不同的许多声音。夏木兄总笑说我们就像隐居在小镇上的一对恋人,这里经常会漂流着像在上海弄堂里漂流着的流言蜚语,但其实和我们一点都无关。

    窗外的树终于开花了。这是我们在这个小镇上的第一个春天,也是我的第一个生日。是槐树么?也有梧桐吧。无名的粉紫色小花一串串的,挂在树上,每一天会有十来朵,甚至更多的花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大地上,她们也“尘归尘,土归土”了。很快,对面的葡萄架开始会长出嫩绿的叶子,叶子不断地在架上攀爬,蜗牛也是。葡萄?还早呢。那要等过了夏木兄的生日再说了。不过,西红柿、南瓜、豆角什么的,倒是很快就能看见了。

    快了快了,我们也快要离开了。太匆匆?不,那只是你的脚步。我像只乌龟般驻足在这里很久很久了。我看你步履不停地一直往西边走,也想追随你的脚踪,踏在你曾经踏过的土地上。都说太短暂了,人生。我想在来不及痛定思痛之前就远离人们而去,远走高飞,越远越好。子曰三十而立。立而后便是不惑,便是知天命。我却到如今都没有一个立身之处,不知所以,更不知将来的运命何如。

    快了快了。我的一个学生曾自言自语说,“别吃了,再吃就该开枪了”。这句话一直让我和夏木兄印象深刻。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开枪的会是何人,又是为的什么。别吃了,再吃就该开枪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只是,我们又要走到哪儿去呢?

     

     

    20120715《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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