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04月26日

    捕蝶者纳博科夫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xingrenjishi-logs/223075033.html

    有些作家让我们能轻易地在瞬间就感知到真实与永恒,也许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不经意,他们让永恒的声音经久不衰地流淌在时间的缝隙之中。

    毫无疑问,纳博科夫是这么一位作家。

    让·布洛在他所撰写的纳博科夫传里多次使用了“永恒”这个字眼来形容他的这位传记主人公。是的,永恒的作家!直指价值而非时间,一种站在“繁星点点的高处”的高度与品位。这绝对与同样处于永恒的上帝有关。

    纳博科夫最早的记忆是从1903年的盛夏开始的。那一年,他四岁,走在通往当时处于圣彼得堡的维拉庄园的路上,左手由母亲拉着,右手则由穿着“刺眼”(注意他的用词)的华丽军装的父亲拉着,一走一跑地步行在长着许多栎树的小径上。也就是在那刹那间的一刻,纳博科夫声称他发现了自己,开始意识到“我”作为“有意识的生命”的诞生。他的童年是美好的,甚至在回忆起来时是如此地纯粹、通透。这绝大部分仰仗于他那良好的出身背景和天赐的对周遭事物所持有的敏锐观察与感知能力。与绝大多数的贵族一样,纳博科夫的父亲,另一位(身份为骑士——卫官、法学家、政治家的)纳博科夫先生,以及他的母亲,艾莱娜,一个喜爱蘑菇、扑克和猎獾犬的女士,和她的丈夫一样勇敢的女性,为作家提供了优渥的生活物质条件和同样富裕的精神生活。维拉庄园,一个上演了无数一去不复返的幸福之场所,所有关乎俄罗斯贵族的命运之奥秘都可以在这里被预见。

    我们可以直接从纳博科夫的父亲,V.D.纳博科夫说起。从作家的描述当中可以得知这是一位崇高、正义、勇敢的绅士。他从祖辈那里继承了财产与名誉,并努力维持了这份属于纳博科夫家族的荣誉和财富。作为一名自由主义者,作家的父亲参与了立宪民主党的创立,创办了日报《言论》,以杰出的演说和坚定的政治激情确立了他作为政治法学家的地位。他还是“犹太人的朋友”,以文字表达了对反犹主义者的不满,同时,身为一名俄罗斯地主的他,亦是农民申冤、寻求帮助的对象。常常,当一家人坐在维拉庄园宅子里明亮的饭厅里吃午餐时,老纳博科夫会突然被来访的农民打断谈话,继而“轻快地拿下放在腿上的餐巾”,迈着坚定的步伐到屋外。此时的小纳博科夫会在饭厅的这一角听着窗外嗡嗡的谈话声,随后会透过窗子看见自己的父亲被农民欢快地举起,抛向天空而又被接住。这是小纳博科夫心中永远的勇敢、正义的父亲,将来他即使没有追随父亲的脚步,热衷于政治、民主事业,但无疑,父亲还是深受他敬重,影响了他的生命。

    之于纳博科夫,母亲艾莱娜总是极为温柔地彰显、表达了她作为一个母亲的爱。这个从来没有进过厨房和仆人区的女士,喜欢所有技巧性和冒险性的游戏,例如多达一千块的拼图、扑克牌,以及在雨中实现的一次又一次的采蘑菇之旅。“全心全意去爱,别的就交给命运”,这个热爱生命的女性同样珍视自己的过去,以致在多年以后,在流亡到另一个国度之后,还是不免会经常地回想、怀念起过去的生活。在布拉格的最后岁月里,这位温柔的母亲总喜欢带着她的那只达克斯小猎狗(这只小狗 被纳博科夫称为“流亡狗”,顾名思义,它确实是跟随着纳博科夫一家流亡)散步,然后回到晚年破旧的公寓里。除了仅有的一些二手家具,公寓里到处放着抄有诗歌的本子、老纳博科夫的一只手的模型、一些流亡作家的作品,以及发暗的照片。就像作家自己说的,其实母亲并不真正需要这些物品,因为这一切,过去在俄罗斯的生活以及足以支撑起那段美好岁月的一切物品,都早已牢牢地地印刻在她的记忆深处,并将永远不会被忘却。

    卢卡舅舅是除了父亲与母亲之外,另一个对纳博科夫的童年,甚至成年以后的生活有着重要影响(卢卡舅舅在死后把自己的罗斯德斯特维诺庄园和一笔为数客观的金钱留给了他)的另一个人。用作家自己的话来说,卢卡舅舅“似乎属于一个由玩具、色彩鲜艳的图画书和结满了亮光光的黑色果子的樱桃树构成的世界”,一个似是梦幻,像眼神穿透过彩色玻璃珠而眼目所及的那个王国。这个瘦削的,留着浓密的八字胡的男士在外交界工作(却不怎么看重这份职业),要比纳博科夫家族的任何其他人来得有意思。风趣,幽默,简单,热衷于写法语诗歌和作曲,自称为能够破译自己懂得的五种语言中任何一种密码信息的专家。卢卡舅舅原来应该叫瓦西里.伊万诺维奇,但是由于他的那些外国友人无法正确无误地读出他的俄国姓氏(你知道,俄国人的长姓名是举世闻名的),而被简化为“卢卡”。瓦西里,不,卢卡舅舅和小纳博科夫之间,多年以后,当作家再次回忆起自己的舅舅时,想到的便是午后的维拉庄园里,舅舅对着自己的耳边发出的哼唱声和呢喃声、从美国带回来的系列儿童书、一片(据称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绿叶,舅舅和自己分享他在周游列国时的见闻,还有这个男人的死亡历程。他一直坚称自己患有不可治愈的心脏病,但从来没有人认真对待他的这句话。所以,每当他在小纳博科夫的饭厅或客厅的那幕”戏“(突然伸开四肢径自躺在仆人送咖啡时会踩踏的客厅地板上)被重新上演时,老纳博科夫显然是对这个亲戚带有一些不满和嘲笑的。一直要到一九一六年,在巴黎,卢卡舅舅真的死于心绞痛时,纳博科夫一家才会真正悲痛、惋惜地回想起多年以前的那些夜晚。这个男人,带着他的”玩笑“,留下了他的大笔财富,离开了人世,却永远活在了作家的心里。

    说到爱好,除了创作小说和诗歌(是职责、迫不得已?),话题总是离不开蝴蝶和象棋。两者的共同点?蝴蝶的翅膀与黑白相间,或是奶白色与深红色相间的棋盘足以道明一切。形形色色的蝴蝶(鳞翅目),从蛹蜕变成色彩眩人的飞虫,翅膀在振动时传达出连串的对生命的礼赞,以及预示了即将到来的未来的不可知。从圣彼得堡的维拉庄园,到作家临终前伫居的蒙特勒,处处遍布了作家的脚踪,这项爱好就像他的写作一样,即使是在流亡期间也未曾被遗弃。对称,是将两者合并在一起的因素。把蝴蝶对折,会发现两张翅膀如此惊人的匀称,连图案、色彩也如此一致。至于象棋,纳博科夫更热衷的是编制棋题。作家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快乐的刺痛“,是的,战略、防守、攻克、伫立、停滞,都影射了人在有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