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06月06日

    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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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噔咯湾一直往南走,你会看见一座墨绿色的海港小镇。那是乌拉港,长年吹着徐徐暖风,偶尔不起风的时候,包围着她的那片蔚蓝海水便一直是静止的,和镇上的时光一样。

    港边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一个写着“收废品”的黄色木牌,阿Tan就坐在那里收废品。每天他会开着那辆七彩的面包车,让喇叭一路唱着“Old newspaper,收旧东西……”,油污的车轮轧着马路,挨家挨户收废品。回到空地时,阿Tan把收到的一堆旧东西从车里掏出来:泛黄的智慧牙、写错出生日期的报生纸、无法发出声音的钢琴、有血迹的刀、会说话的黑猫、缺页的日历、几颗化脓的青春痘等等。在清真寺响起最后的祝祷声前,阿Tan将这些旧东西运到他城里的二手商店,由阿Tan嫂清洗它们,洗刷、漂白或染色、缝补、包装,然后把它们整齐地摆放到货架上,等着人们来将东西一件件买走。如果东西多到实在没法处理,阿Tan便只好把它们拉到北方邻国木塞坞,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国王。木塞坞和乌拉港一样,也是四面环海,只是弹丸大的一个国家人口过于稠密,岛上有很多年过百岁的老人,死亡率远远不及出生率,因此国王和他的大臣们成日就像热锅上的一堆蚂蚁,想方设法扩大国土。阿Tan处理不了的废品正好可以让木塞坞的国王用来填海, 因为如果只是靠木塞坞的人们进贡垃圾,那是远远不够的。

    卖完废品,阿Tan再一路开车往南走,沿途经过有废品站的地方,便又停下来,和站主人说上几句,喝一杯,再重新上路。那些都是阿Tan的伙伴,大家同属于一个商会,每年都会聚集在一起几回,有时是商议生意,有时则不谈正事,只是闲扯、瞎吃。

    最振奋人心的还是那一年一度的旅行。年末,所有的收废品人,包括乌拉港的阿Tan、吉蒂村、上坡地、鲸须岛,以及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市、河湾一带的村子、桥底下的收废品人,都会参加商会组织的考察旅行,一起出国考察别国的收废品事业。

    这一年,大家收工收得早,十一月中旬便关闭了所有的废品站。阿Tan和他的伙伴们在导游的带领下,从赤道出发,沿着北纬四十度行进。一路上,他们统共考察了六百多个废品站,白天认真考察、做笔记,夜里和当地的同行喝酒、跳舞,第二天再上路。

    一天,阿Tan和他的伙伴来到一座莹蓝色的城市。城市的天空一直挂着一道彩虹,人们在彩虹底下进行各种买卖。阿Tan在集市里闲逛,看骆驼嚼干草、妇人打水、男人拎起又大又弯的牛刀宰羊羔。娇小纤弱的羊羔发出极其微弱的叫声,阿Tan看宰羊看得入神,这时背后传来一声“阿爸”,阿Tan猛一回头,看见自己的妻子正牵着儿子站在原地。

    “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阿Tan问阿Tan嫂。

    “啊你不知道呀,我们整个狗角国被卖了啦。”阿Tan嫂忿忿地说。

     
    刊载于第十七期《马华文学》。记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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