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02月26日

    金台西路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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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夏木和我还住在金台西路时,我们很幸运,拥有一扇能看见石榴花和画眉鸟的窗。一扇窗对我来说无比重要,那是我偷窥人们的生活的一个既隐蔽又安全的地方。在因为天气过于寒冷或勤奋工作而不出门的日子里,我和夏木经常一起站在窗前看路过的人和鸟。有时候我们会站在窗前深情地亲吻彼此,在妙不可言的瞬间,窗外总是有鸟儿在轻轻歌唱,我仿佛闻到了石榴花开的香气。

    常常,我坐在窗前的书桌工作。在夏木还没回来以前,这张书桌是绝对属于我的。白天黑夜,我们像工厂里轮班的工人一样,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想象、扮演自己所愿意的角色。我们很幸运,能拥有一扇窗,即使窗纱破得令人怵目惊心,整扇窗都是从房东那里租借来的,但我们还是经常能忘乎所以地对朋友说,我们的窗外有一家中国饭馆、一所小学、一条马路、一间杂货铺、一个烤肉摊、一棵石榴树、一只狗,等等。

    几乎每一个来我们家做客的人都会站在我们的窗前。那是这些客人在经意或不经意之间做出的同一个动作。他们或站在窗前讲电话,或趴在窗前看风景、沉思。那个时候,我会偷偷地看一眼我的朋友的背影。我们太少面对彼此的背影了。

    在谈到梦想中的城市巴黎时,我曾经对朋友这么说,巴黎之于我,其实就是一张书桌、一扇窗、街道和阶梯,除了阶梯,其余的,我在北国都已经拥有了。当我能够肆无忌惮地絮说自己拥有的那些物件时,这其实也意味着我开始可以真切地感受这些物件所带给我的快乐或悲伤,甚至苦痛。我与我的物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时断时续的联系,它们的存在在于我对它们的爱抚与目视,我的存在则由于它们而愈加清晰、被确立。

    海明威在勒穆瓦纳红衣主教大街的房子也有一扇充满诗意的窗。他和哈德莉在巴黎的短暂生活一直是我很羡慕的。常常我在夜里一遍又一遍读着《流动的盛宴》,那是海明威最打动人心的散文。我会幻想我和夏木很快在巴黎也会有自己的一扇窗,像在北国生活时那样,我们轮流坐在窗前写作。我们心无旁骛,偶尔也会停下笔来,聆听窗外的声音,或抬头看一眼巴黎的天空。即便天色总是一片阴郁,有时候还会下一场仿佛永远都不会停的绵绵阴雨,但这一切都丝毫影响不了我们的心情,因为我们是幸运的,能在年轻的时候就在巴黎生活,虽然那只是极其短暂的一段美好时光。

     

    原载于2016年02月24日的《北京晚报》。是以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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