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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05月28日
外公的烟卷
曾经我对茶几上的那个生锈了的盒子如此着迷。盒子旁边总是伴随着一叠薄薄的纸,纸张雪白雪白的,和生锈了的铁盒一起静静地躺在那里。中午从那满是木架子的菜园回到家中,外公会坐在茶几旁的那张红色躺椅上,低着头开始卷烟卷。
我一直以为外公外婆就住在离我家不远的一座树林里。那是因为每次要去见外公外婆时,父亲都会把车开进一座树林里,一路颠簸着,慢慢地开呀开,经过一丛稀疏的椰树。倾倒在地的椰树上偶而会有一、两只野猴蹲坐在树干上,双手抱着椰子,眼睛紧盯着坐在车里的我和弟弟。椰树后面是一排排可可树,只有小孩站在可可树丛中才不会被发现,可可树太矮了,藏不住大人。
先是看到那间偌大的高脚屋,然后外公的家便到了。同样是高脚屋,好几根极细极细的木柱深深地插入土里,顶着由无数块木板组装而建成的木屋。几级深红色的阶梯将木屋和地面衔接起来,爬上楼便是外公外婆的家了。我从来没有怀疑那些木柱的支撑力,径自在木地板上又蹦又跳,双脚踩在凉凉的木板上,感觉和土地是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远。
往左走几步便是窗户了。窗户上的粉色窗帘永远是敞开着的,把纱窗打开,可以看见底下有群小鸡叽叽叽叽地跟着母鸡转。母鸡和小鸡们时而跑到落地生根丛中,时而躲到高脚屋底下,那里有外婆洒下的小米,等着小鸡们去啄食。
红色的躺椅就在窗子边的角落处。每一天,外公坐在那里,把一只脚高高地翘起,裤腿卷得高高的,泛黄的背心随意地耷拉在椅背上,卷着他的烟卷。外公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撮又一撮烟丝,将它们放到烟纸上,然后再慢慢地卷起来,点上火,放到嘴边上吸。偶而外公也会抬起头来看看电视上正播放的节目,有的没的瞎看。遇到英语节目,看不懂,便转头问身边路过的人,“讲什么呀?”。
等到从躺椅上起来时,外公的背脊上便是一条条印痕了。那是长时间靠在椅背上而留下的印痕,在外公深棕色、带有些许斑点的身体上停留片时,稍一会儿就不见了。外公踏着外八步型,径自往厨房走去,留下未烧尽的白色烟卷在茶几上,孤独地继续燃烧。我跑上前去悄悄将烟卷捡起,学着外公抽烟的样子,抽起烟来。但我也就只能抽个一、两口便被呛着了,而后赶紧把烟卷放回到烟灰缸里,看着它继续地烧下去……
外公从来不知道多年以前我曾经偷偷抽吸他那未燃尽的烟卷。这是我和烟卷之间的秘密,没有人知道。我一直喜欢香烟的气味,喜欢看着烟卷被慢慢燃烧,直至白色的烟纸消失在眼前,灰飞烟灭为止。
不知道外公在被燃烧时会不会想起这些年来他的那些从未燃尽的烟卷?听母亲说,那天的天空异常的晴朗,火红的太阳高挂在空中,天空低下是庸碌一辈子的我的亲人,站在大地上抬头看天,看眼前熊熊的火,以及外公的那具干瘪无力的身躯。火花在炉子里不停地跳跃着,时而有嗞嗞声从炉子里传出,仿佛那蓝色的火花就要从火炉里蹦出来,盘踞在外婆的身上。
* 记念我那逝去的外公。
2011年06月30日《星洲日报》







